暮春时节的长安城笼罩在阴雨之中，大理寺少卿裴旻踩着青石板上的水洼疾行，蓑衣下露出半截乌皮靴。朱雀大街拐角处飘来浓重的血腥气，他摘下斗笠，看到巷口槐树上悬着的尸体正在雨中轻轻摇晃。
"第五个了。"蹲在树下的女仵作沈七娘抬起头，琥珀色瞳孔里映着尸体脖颈处的勒痕，"金木水火土，这次是木刑。"
裴旻仰头细看，死者是礼部员外郎张慎，麻绳绕过枝桠在他颈间缠成古怪的绳结，双脚离地三尺。最诡异的是尸体胸口插着三根桃木钉，钉尖没入膻中穴，钉尾刻着蝌蚪状的符咒。雨水顺着朱砂绘制的符文蜿蜒而下，在青衫上晕开暗红痕迹。
"和前四具尸体相同。"沈七娘掏出验尸格目，"金刑者溺毙铜盆，水刑者焚于炭火，火刑者活埋地底，土刑者乱箭穿心。凶手在复刻《太乙五行镇煞术》里的邪法。"
裴旻想起七日前在御史中丞府见到的场景——铜盆中漂浮的户部主事，水面倒映着房梁上垂下的金色符纸。当时沈七娘用银针挑开死者眼皮，露出布满血丝的瞳孔："金主杀伐，水主阴诡，此人被活活吓破胆后才溺亡。"
雨势渐急，沈七娘突然抓住裴旻手腕："你看树根处。"潮湿的泥土里半埋着块青铜残片，裴旻用帕子包着拾起，残片边缘刻着半枚星宿图纹。
"太史局的星盘碎片。"裴旻瞳孔微缩。二十年前废太子案发时，太史令周天衍观星获罪，满门抄斩前夜，整座太史局在烈火中化为废墟。传闻那些记载着禁术的青铜星盘，早被周天衍的弟子们带出长安。
更深露重，裴旻在值房翻看案卷时，烛火忽然爆出灯花。他伸手去剪灯芯，却见铜镜中映出窗外黑影。破风声骤起，三枚透骨钉擦着耳畔钉入屏风，钉尾系着的素笺被夜风掀起。
"子时三刻，永崇坊鬼市。"
当裴旻掀开鬼市布幡时，腐臭味扑面而来。蒙面人蹲在卦摊前，将五枚染血的桃木钉排成星斗状："裴少卿可知，张慎死前见过东宫属官？"沙哑的声音像是刻意伪装，"二十年前周天衍观紫微垣犯太岁，如今东宫..."
破空声打断话语，蒙面人咽喉突然爆出血花。裴旻飞身去追刺客，却在拐角处撞见沈七娘提着药箱。女仵作怔怔望着尸体手中紧攥的玉佩——龙纹佩，东宫近臣才有的信物。
次日清晨，大理寺地牢传来尖叫。昨夜收押的东宫典膳官暴毙，七窍流出黑血。沈七娘验尸时突然低呼："他耳后有刺青！"裴旻凑近细看，褪色的青墨刺着北斗七星的变体，正是当年太史局学徒的标记。
"有人在为周天衍复仇。"沈七娘指尖发颤，"五行杀人只是幌子，他们真正要动的是..."话音未落，皇城方向传来丧钟，九声连响震落檐上积雪。
裴旻策马冲入承天门时，看见太医令跪在甘露殿前。老内侍捧着碎裂的玉盏啜泣："太子殿下今晨饮了参汤...验毒的银针分明没变色..."
沈七娘突然抓住裴旻衣袖："是五行相生！金生水，水生木，木生火，火生土——前五桩命案对应的时辰方位，恰好构成太乙神数中的生门阵。有人在用禁术篡改命格！"
暴雨倾盆而下，裴旻想起鬼市蒙面人未说完的话。当他冲进东宫书房，终于在《神机制敌太白阴经》夹页里找到张泛黄的星图。五处血案地点连成的曲线，正指向太极宫方向。
"不对！"沈七娘突然夺过星图，"这是镜像图！"她将图纸翻转，血色轨迹瞬间指向城西义庄。两人策马狂奔，在存放周天衍遗骸的棺椁底部，发现用朱砂绘制的完整阵图。
阵眼处摆着五枚染血的青铜钉，钉身刻着五位死者的生辰。沈七娘突然抽出裴旻的佩剑，剑光划过棺椁侧板，露出暗格里蜷缩的尸体——正是今晨"暴毙"的东宫典膳官。
"金蝉脱壳。"裴旻剑尖挑开尸体面皮，露出底下苍老的真容。沈七娘突然踉跄后退："他耳后的刺青...是反的北斗！当年太史局有批影子学徒，专习禁术逆天改命..."
惊雷炸响，裴旻想起验尸时总在案发现场出现的沈七娘。女仵作袖中滑落的银针，针尾分明刻着北斗第七星的纹样。
